1．
金钟铉正奋战着电脑屏幕里的游戏人物。大清早的网吧很安静，安静的只听得到金钟铉一个人在角落里张牙舞爪。
“啊！”一声大喊的同时，金钟铉电脑屏幕里的主人公也送去了传送门，下一刻，成了只穿着白色内裤的无装备魔法师。
突然，“你，能放手了么。”
闻声，金钟铉抬头，心里开始嘀咕了起来，这不是旁边私立高中的学生么。还真是一副乖乖牌的样子啊。
对方皱了皱眉头，又一次说道：“你扯着我的衣袖了。”
金钟铉一听，马上松开了紧握着对方衣袖的手，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嘴巴里却是小声说道：“切，明明都是逃学。”
对方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袖，才说：“我们昨天考的试，今天放一天假。”不待金钟铉回答，又补了一句：“倒是你，你们高三的月考不就是在今天么？”
听了对方的话，金钟铉极其不自然的努力挤出笑容，说：“事情就是你说的那样，一点儿都没错。”末了还干笑了几声。
等到走出网吧，金钟铉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高高瘦瘦的，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
不知道是彻夜打网游的关系，还是因为一直仰着头看着对方，让金钟铉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一丝一缕的打在地面上，金钟铉看着那个少年转过头来，朝着自己喊了句：“你走快点。”
有些嫉妒，金钟铉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心想：腿长了不起啊。
不过怎么说也是新认识的朋友，金钟铉也不好意思和人家甩无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上前去。
走近了些，看到站在树荫下的少年伸出手挡住了鼻梁一下的小半张脸，却没有挡住弯弯的眼眉。
“笑什么笑。”金钟铉脸上一窘，愤恨的踢起了路边的小石子。
回过头去想，金钟铉由衷的觉得，那是高三繁重的日子里最惬意的一天了。
像是夏日里的凉风。
是一个稍稍回想，就会笑起来的日子。
甚至，金钟铉有时会想，也许，崔��豪就是故意在那儿等他的也说不定。
金钟铉小口小口的啃着手中的汉堡，丝毫不敢放快速度。
早餐是十分钟前自我介绍说叫崔��豪的人请客的，可对方却只买了一杯可乐，始终咬着吸管没松过口。
金钟铉啃完了汉堡。崔��豪喝光了可乐，把目标转移到了冰块上。
“咯吱咯吱……”金钟铉低着头百无聊赖的用左手玩着右手，耳边却似乎全是崔��豪咬冰块的声音。
“不月考的话，不会被罚么？”对面的人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目光却还是注视着左侧的儿童乐园。
金钟铉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回答道：“当然会。可是就是不想考。”边说边往椅背上一躺，一副懒散的样子。
不是什么事情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崔��豪在心中默默的说着。“不是下午还有一门的么，回去吧。”
似乎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金钟铉一怔，抬起头看了看崔��豪。
崔��豪伸出一只手，撑起了下巴，说道：“我挺希望在高考考场见到你的。”
金钟铉有些恍惚，他的眼睛看着崔��豪，脑袋里想着崔��豪说的话，可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你也去高考的话，我心里可能会平静一些。”
当那年夏天结束之后，金钟铉才知道，那时对于未来和生活的迷茫不只有他。
磨磨蹭蹭的在卷子上写下英文单词，金钟铉想着自己大概是中邪了。居然跑回学校参加了下午的考试。
与之前逃避考试不同，中午到学校的时候老师先是问了是不是生病才没来，金钟铉自然是低声附和还佯装咳嗽了几声。
顺利的过关之后，金钟铉想，原来逃全天的考试和逃半天的考试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接着，就睡着了。笔还拿在手里，卷子上最写下的是Choi Minho。
2．
空出一个周末的午后，崔��豪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手里拿着高三教辅书。
实际上视线却是停留在课本以外的地方。不自觉的评价着过往的行人。
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知晓自己在做什么的，像是会无意识的发出声音，或者漫无目的的走在街边。
这段时间，不想读书。做其他什么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抱着这样的想法，然后认真的看着窗外那些匆忙的人群。
穿着深色西装的梳着油头的男人已经在对面的街口打了一个小时以上的电话，且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对面书摊的大叔手上拿反了的经济杂志，眼珠子始终聚焦在穿着热裤丝袜的女人身上。
刚刚走过去的大叔是如何同时穿着袜子和人字拖的？
还有那个裹着�鄂�棉质围巾带着�釖擺�镜，穿着V字领的少年已经在花坛坐了一个小时五十四分钟，打了四个喷嚏。
当马上就要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他走向咖啡店，敲了敲我正前方的玻璃。在玻璃上呵了几口气，伸出食指在白色的雾气上写到，[能进来吗？]
“你明明看到我了！”金钟铉一叉腰，怒气冲冲的大步流星走到崔��豪面前，一点也没有刚才在玻璃上呵气的乖巧样。
崔��豪端起了桌子上的咖啡杯，说道：“这里免费续杯。” 口气里尽是佯装出的无奈。
听了这话金钟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拿过对方手里的咖啡，囫囵吞枣的一口喝下。接着高声喊道：“服务生，续杯！”
金钟铉看到坐在咖啡馆里的崔��豪时，第一个想法是：这人一定是万恶的资本家庭出生的子女，否则一个高三生怎么会不坐在课堂里认真的补习居然悠哉悠哉的在这个市中心繁华地段喝咖啡呢！
也不知道抱这个什么心态，金钟铉停下了脚步找了一处观察对方视线较好的地方坐下，全然忘了自己也是逃课出来瞎晃悠的。
初春的天气冷风还是一个不停的刮着，坐在小花坛边的金钟铉一个劲的想着自己今天怎么愣是挑了一条低领的T恤穿。
意识到崔��豪看见自己的时候，金钟铉已经喝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西北风。这让眼里看着对方惬意的喝着咖啡而自己已是脚趾头都快僵了的金钟铉心中腾地冒起了熊熊烈火。
这把火也让金钟铉的屁股更是紧紧的定在了花坛边上。
僵持的结果也最终以金钟铉举小白旗告终。
“我听我初中同学说，你们学校高三的月考倒数第一名从来没换过人。”崔��豪合起了放在腿上的书本，语气平静的说道。
“那是！不就是我么！要不是那天下午考英语的时候我睡着了说不定……”金钟铉开始说的理直气壮，逐渐分贝转小。
突然觉得自己总是在对方面前吃瘪，金钟铉一拍桌子，喊了句：“你就考第一了？”
崔��豪摇了摇头，坦白说道：“二十一。”
“切，我还以为你有多能呢。我头次模拟的时候还考过十六呢。”金钟铉甩出了自己唯一一次能上的了台面的成绩。
“恩，你比我聪明。我考了几次都那样。”崔��豪面无异色，语气没有一丝变化。
倒是金钟铉听出了些端倪，嘴快的问了句：“考了那么多次一直是在二十一？”
崔��豪努努嘴，点了点头。
几分钟前咖啡馆门口停了辆�鄂�轿车，金钟铉对汽车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那辆车一定不差，接着就看到对面的人开始整理起东西来。
金钟铉一言不发，啃着崔��豪请客的三明治，喝了口还是崔��豪请客的牛奶。
然后耳边听到对方的声音，“唔，我得先走了。下次见。”
金钟铉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手拿着牛奶，嘴里不停的咀嚼着。只好目送崔��豪离开。
心里却想着，还下次见呢，下次见就让你请我吃大餐。
金钟铉看着崔��豪匆匆离开的背影，恍然觉得有些失落。
他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学校之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他曾经猜测过，觉得对方长的不错而且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半生活无忧日子过得自然幸福，即使是水生火热的高三关键期也一样。可又想到，对方是独自一人在网吧无聊的点击着一些公共论坛，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于是又觉得也许是学生中的异类，被排斥的对象。
但怎么想都想不出个一定和肯定来。
拍了拍肚子，金钟铉嘟囔道：“美好的周末，何必自寻烦恼。”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先生，请结账。”
金钟铉稍稍侧了侧头，看到的是服务生职业化的笑容。
直到从身上最后一个口袋摸出一张纸币的时候，金钟铉松了口气，首先第一个在脑袋里的想法是自己不会被留下洗杯子了。
再是想到，崔��豪，这次是我请客你的！下次见到，下次见到，下次见到再说吧。
接着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咖啡馆。
3．
崔��豪盯着语文卷子上的作文标题，久久没有下笔。
《关于爱》。
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接着想到了金钟铉。
唔，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东西写吧。这样想着，崔��豪直接伏在了课桌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事后，作文没写直接导致了这次月考排名的严重下滑。虽然老师、同学及等等多方人士慰问过了当事人，崔��豪本人却是一笑了之。
就在母亲问道的时候，也只是敷衍道：“天气太好，不小心睡着了。”
“你语文作文写什么了？哎哟，我当时想了半天，挑了朋友写的。”金钟铉嘴里叼着棒棒糖，两只手片刻不停的按着键盘，末了又加了一句，“可是又觉得好对不起我可爱的老爸老妈啊！”
崔��豪用余光瞟了瞟正不亦乐乎打着游戏的人，脑子里几句话千回百转了好几遍，才说道：“出题的人脑子被枪打过了。”
本是在兴头上的金钟铉一怔，转过头去望着并肩的崔��豪问，“为什么？”
“这种题目，一千份模拟考卷中也就这么一份吧。不会出这样叙情类的题目的。”回答的正儿八经。
“那你写了什么？”金钟铉再次问道。
沉默了良久，才听到崔��豪的讪笑，说道：“不小心睡着了，没写。”
虽然原本就只是新结识的朋友，但那一刻，金钟铉还是觉得眼前的人又成了陌生人。
放屁！就你这种人考试还会睡着？金钟铉在心中暗骂。不过转念想到今天是人家主动提出要买单，也就没有支声。
突然转冷的气氛，让崔��豪有些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道如何去改变。兀自拿起了耳机，开始听起了音乐。
耳机被拿走的瞬间，崔��豪反射性的回头看。是金钟铉站在身后，带着耳机，表情很是陶醉。
“哎哟！”金钟铉一喊，全然没有了刚才乐滋滋的样子。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戳我干嘛！”
是怎么也想不到崔��豪会做这样幼稚的行为的，不是只有初中生才会用食指戳人的嘛！金钟铉又开始脑内遐想起来。
对方难得的摆出了金钟铉才会有的表情——无赖，“你抢我耳机，我戳你腰。不是很公平么。”说罢，还摊开双手很无奈的样子。
“我认真的问你啊。为什么不写那篇作文。”
很认真的样子，很少见。崔��豪这样的下了结论。“没有为什么。”
“可是，我觉得你不写是有原因的。”锲而不舍。
……
“你童年有阴影？父母离异？在学校被排挤？还是失恋？”孜孜不倦。
崔��豪深吸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双手拿过金钟铉头上带着的耳机，说道：“只是觉得，没有什么爱可写的而已。”
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其实身边重要的人很多。可是要向一个人说我爱你，崔��豪却做不到。
说不上为什么。
偶尔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冷漠，但是却无能为力。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喜欢和金钟铉待在一起吧。
不隐藏自己的想法，虽然背后小动作实在不少。鬼脸也好，一眼就可以看穿的潜台词也好。
喜欢的就喜欢，不喜欢的就是讨厌。这样不是很好么。
为了报上次买单的仇，金钟铉等着崔��豪结了网吧的账，又拖着移动荷包找了一家小饭馆。
是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偶尔会有一些学生来吃小吃，大多数时候人并不是很多。
“你明天还要考试的吧，还不回去？”崔��豪善意的提醒。
“吃完这顿再说。该坑的还是要坑足了的。”金钟铉一边奋战食物，一边很随手的接过崔��豪递来的纸巾。
崔��豪看着埋头苦干的金钟铉，眼前只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酒足饭饱之后，金钟铉好不容易憋出了一个饱嗝，说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啊，去国外读书好不好啊？”
“想去哪儿？”崔��豪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想出去。不想待这儿了。”金钟铉坦白道。
崔��豪看了一眼金钟铉，没说话。
被对方的视线弄的有些不自在，金钟铉又说道：“出去可是好好学习的，不是玩儿！真的！”
“那要不我去哪儿你也一起。”话说出口，崔��豪就后悔了，这不是自己会说的话。
“你是少爷，我是个小盲流而已。崔少爷，要不您雇了我吧。”金钟铉又开始插科打诨起来，还真起身向崔��豪鞠了一躬。
离开小饭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脚下踩着被风吹落的叶子，金钟铉突兀的说道：“你要是去国外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啊！”
“为什么？”看着对方煞有其事的样子，崔��豪勾起了嘴角。
“我好跟人家说我有朋友去国外了呗。”
这话说的没心没肺，听在崔��豪的耳朵里却有些微妙。
“恩，好。”
4．
“这个她会喜欢么？”金钟铉一脸的狐疑，指着崔��豪推荐的女款香水。
崔��豪点了点头，煞有其事的说：“我哥买给女生礼物的时候，都送这个。”
刚还流连在琳琅货架上的金钟铉瞬间转过脸来，表情由先前的狐疑迅速变为诧异，“你还有哥哥？”
对方大惊小怪的样子又引的崔��豪弯起了眼眉，反问道：“有那么神奇么？”
“当然！你从来没说过！”回答的极为利索。
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听着耳边的滔滔不绝。崔��豪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道，从百货商店到咖啡馆，这吧啦吧啦的说个没停过。
“诶，我是不是话多了？”金钟铉问道，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难得他观察入微，无非也就是因为这顿下午茶又是对方请客的关系。
“没。就是觉得你今天格外兴奋。”每个周末的见面快成了惯例，崔��豪也基本上摸透了金钟铉的脾性。
“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些事儿我能不好奇么。”金钟铉说的极其自然，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兴奋点似乎的确有些奇怪。话锋一转，又说道：“你说，我姐姐真会喜欢那个？”
崔��豪久久没有回答，对着金钟铉大眼瞪小眼。最终以一记低沉的，“恩”为结束。
崔��豪觉得自己回答的有些心虚。说不上为什么。
喝了口拿铁润了润嗓子，金钟铉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说：“我还以为你是异性杀手呢，谁知道你一听说买给小姑娘东西就一副苦瓜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钱没还呢。”
这不说还好，一说又把崔��豪心中那些不解的心绪给勾了起来。
金钟铉只得看着对方用手撑着的半边侧脸，心想，挺好看的。接着就神游太虚去了。
崔��豪难得的失眠了，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顾形象的用双手揉着自己的头发。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崔��豪就能很自如的这么做。
从咖啡馆回来到现在，脑袋里都是金钟铉白天的那句话。
仔细想来，从和他的相遇开始，自己就有些变得奇怪。
偶尔会觉得，高三做这样的事情是否多余。而把这样的事情定性为广交好友又好像不太正确。
可是想到对方似乎快乐的样子，就不想再挣扎什么了。
那天夜里，崔��豪做了整晚的梦。
梦见在考场里看到了金钟铉。
梦见了自己坐在行驶中的车辆上，流连着这个将要离开的城市。
最后梦到的是天空，虽然有些阴沉，但耳畔却是笑声，是金钟铉。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喜欢？
这个问题，像是高三那年模考中写不出的那篇作文一般。崔��豪始终答不上来。
而金钟铉却总爱问，“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或者问“喜欢我哪里呀？”从来不一本正经，全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猴子。”崔��豪都是这么回答。
接着金钟铉就开始张牙舞爪，说：“说谁猴子！我是你哥！长辈！知道么？”
崔��豪看的开心就也懒得揭金钟铉老底。那只小赖皮狗儿时死活要跟着乡下的奶奶而晚读书一年的事实。
不过，是不是该感谢奶奶呢？崔��豪曾经这么想过，思考一番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金钟铉撑着眼皮和春困做着斗争。耳边班主任报分数名字的声音如同催眠曲一般。
“钟��，这次考的不错嘛。”
早已是迷迷糊糊的金钟铉随意的嗯了一声。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哎哟，没想到谈恋爱还有这功效啊，成绩都上去了。”
一怔。金钟铉此时瞪大了眼睛，没有听出同学话里的调笑之意，��忙问道：“谁说我恋爱了？我和谁恋爱了？”
“我看你天天盼着周末，喊你一起复习也总说有事儿，不是和人家女生约会是什么？”对方推了推眼镜，说的煞有其事。
“屁！”说罢，金钟铉利马伏在课桌上补起觉来。
“照你同学这么说，说你恋爱的是他，和你恋爱的不就是那隔壁私立学校的帅小子么？”金家姐姐正照着镜子往自己脸上贴面膜。
金钟铉郁郁的倚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拉着脸。
“你同学说的没错呀。最近脸色红润，似乎还长了一两斤肉吧你。生活看得出啊，滋润。”虽然说话困难，金家姐姐却是不遗余力的损着自家弟弟。
耷拉着头，金钟铉低声说道：“生日的时候还送了你香水呢。”
找自家姐姐说自己的烦恼之事显然是个不明智的决定，金钟铉叹了口气。
晃神一般的朝着自己的卧室走着，口中振振有词道：“恋爱？女朋友？崔��豪？”
回到房间，一屁股做到书桌前，金钟铉难得的拿起课本，看的倒是极其认真。
嘴里又是一阵碎碎念，“看书，看书。没有和崔��豪恋爱，没有和崔��豪恋爱……”
5．
五月初。天气开始转变，闷热的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金钟铉便是如此。
早上第一件事——睁开眼，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有些恍惚，莫名的想着自己现在所过得生活。总觉得，很多想做可以做的事情在这个特殊时期统统都不能做。
玩音乐也好，旅行也好，抑或是恋爱。
而崔��豪出现次数的下降，似乎也成了这个初夏的烦恼问题之一。
金钟铉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考试，为什么要用考试决定一个人的人生，为什么自己无法联系到崔��豪。
回过头去想想。的确，总是崔��豪出现在自己会出现的地方等着自己，无一例外。
手机号码、哪一个班级、再精确一点到学号，只要是关于数字的金钟铉都不晓得，同时也映射出他的数学成绩的一路飘红。
“哎，听说有明星来学校诶。”
“是嘛是嘛？谁啊谁啊？好想去看哦。”
“你以为高三也有这种福利吗？做你的卷子去。”
“不要讲出那么伤心的事实嘛。你不也还没做完。”
金钟铉伏在课桌上，听着周遭同学的对话，内心小小的抑郁起来。
他可以不看明星，但是他不要做题目。
关于喜欢的问题，显然已经被金钟铉跑到了脑后。
生活是三点一线。家、学校、网吧。当然最后一个是翘课去的。
成绩仍然是不上不下，不得不说在高中一年级时姐姐的鞭策下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基础。
考一个三流大学，还是绰绰有余的。坐在电脑前的金钟铉想。
不过时不时的还是会想到崔��豪，想到未来。
崔��豪再次出现的那天，已是五月中旬了。
迅速缩短的时间让金钟铉不自在，看到突如其来的崔��豪就更不自在了。
不是隔壁学校的校服。金钟铉想，微微眯起眼来估摸着崔��豪身上的衬衫可能值多少钱。
“好久不见。”语速正常，脸上还是招牌笑容。
金钟铉觉得自己的脸部似乎是抽搐了一下，僵硬的回答道：“恩，是挺久没见了。”
其实也就半个月不到吧。
先是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道：“我可能，不高考了。”
金钟铉揉了揉眼睛，觉得很不真切。上一次，上一次崔��豪喝了口咖啡对着他说的是什么？似乎是下次见吧？
恩，好像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啧啧，没有担当的懦夫啊。真好，我也挺想象你一样不高考的。兄弟，有什么路子介绍给哥哥我啊？”嬉皮笑脸的样子，只有金钟铉自己知道，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
沉默了许久，才听崔��豪说：“我不想去的。我还是想在在高考考场见到你的。”
金钟铉回忆了一下，那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在麦当劳。崔��豪请的客。那时候，他就说过这样的话。
对于这些记得清清楚楚的情景，金钟铉很是懊恼。
听到可能要出国的消息时，崔��豪正在上网看着想要报考的大学。自己的和金钟铉的。
是两间同一个区的大学，虽然从教育水平上来说差距不少，但从空间距离上来说，和如今的两所高中差不了多少。
崔��豪觉得，以金钟铉的水平努力一把的话，应该是考的上的。
“去哪儿？”
“��国吧。你爸爸说，那所学校校风很严谨。”
“��国哪里不严谨了？人都是严谨的。我……会不习惯。”崔��豪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语气并不太好的话吓了一跳。
积郁的心情和换季的天气，崔��豪不幸发烧了。
一直在崔家做工的张婆婆还调笑说：“我们家小少爷大概是得了猪流感哦。”
崔��豪笑笑，拿出了含在嘴里的体温计。39.2度。
这一烧就烧了三天。等到体温差不多正常的时候，一周已经过去了。
崔��豪的病情报告给班主任后，任崔��豪班级英语科目的女老师发自肺腑的说了一堆类似乎高三的时候生病要好好的调养，不来学校的话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好好养病，相信崔同学在家也能很好的备战高考诸如此类的话。
于是这一休息就是两周。
似乎是女老师看崔��豪应该没有患上什么什么流感的，才一通电话委婉的要求崔同学尽快复课，跟上其他同学的脚步。
当然，这些都没有告诉金钟铉。崔��豪单纯的想，只是不想让金钟铉嘲笑自己得了猪流感。
“切，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都不想考呢，谁和你在考场见面啊。说不定我们还不是一个考场呢。”金钟铉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堆，愈发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崔��豪轻点了点头，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体。
金钟铉下意识的别过头，不看崔��豪，接着说道：“再说了，我们原本……”
“原本什么？”崔��豪问。
“原本就萍水相逢嘛！大家好聚好散，指不定你出了国就忘了我这号市井平民了嘛。”金钟铉说的又急又快，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裤袋，掏出了一张纸币，“嘿嘿，难得我姐姐今天下厨，我回家吃饭了哈。”
金钟铉把纸币往圆桌上一放，匆匆的就走人了。
咬了咬下唇，崔��豪忽然觉得，心里好像酸酸的，不是滋味。
金钟铉飞快的走过一个又一个街道，深怕有人从自己身后冒出来，喊自己的名字。
不过，一直到走到家里也没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突然有些后悔。摸了摸自己牛仔裤的口袋，眼睛有些泛酸。
金钟铉告诉自己，我这是因为飞了的钱所以哭了。
6．
“姐，你说我不高考了成么？”
“不高考你要干嘛？去搬砖块儿？当包工头？我们家没这条件。”
“没。我就最近心思不在这上面。”
“前些日子不是想好好读书了么？我还以为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呢。”
“我实话说了吧，就之前我遇上一人，他和我说想在高考考场见着我。然后我就……”
“就来劲了？想读书了？你肯定喜欢人家。”
“……我，我也觉得有点儿。”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问题？求爱不成被人家拒绝了？”
“不是。他，他说他要出国，不高考了。”
“她不高考你就不高考了？没出息啊你！”
“人家长得不错？”
“恩，挺好看的。”
“那你的喜欢有多少？”
“……这个是能度量的么？”
“你也知道啊。喜欢这东西是没有办法度量的，多还是少这是说不清的。可是钟铉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不管喜欢的程度到底如何，都应该争取一下吧。不去尝试一下的话，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哦。”
“��豪，要走了。”母亲在玄关处喊了喊。
“恩，知道了。”转身看过空荡荡的屋子，崔��豪说不出的压抑。
也许是自己得意忘形了，这也只不过是一个栖身之所。
没有人会理解他的感受。
从懂事的伊始起，他就没有过自己的选择。
这不该是很早就明白了的事情么？
怎么当遇到金钟铉之后就变了模样呢？
是贪心了吧。
以为自己可以和他一样，高考读一所自己喜欢的大学然后进入社会。
以为自己可以和他畅所欲言。
以为可以一直在一起……
想着想着，放在裤袋里的右手就抑制不住的握紧。
手里捏着的是金钟铉那天留下的纸币。
连可以纪念的东西都没有呢。
没有电话、没有合影、没有礼物，只有这唯一的分别时金钟铉匆匆留下的纸币。
“妈妈。”
“……嗯？”站在玄关处的妇人对于崔��豪突如其来的呼喊略显诧异。
“我会回来的吧？”
“如果你想回来的话，就会回来的。”空荡荡的屋子里，这句话显得尤为清晰。
得到了回答，崔��豪一时无措了起来，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妇人笑了笑，回答道：“一直都是这样的。因为，我是你的妈妈。”
咬着冰咖啡的吸管，金钟铉觉得自己很紧张，手心好像都出汗了。
“考的怎样？”坐在对面的人问。
“不不不知道。”目光游移。
“都结巴了。你什么爱喝咖啡了？”
金钟铉犹豫了一小会儿，含糊道：“就不久前。李珍基你怎么那么烦！我明天还考呢！”
看着金钟铉莫名的火气，李珍基皱了皱眉。
良久过后，自知理亏的金钟铉才低声说道：“珍基哥，我错了。这两天，天气太热，我脾气不太好。”末了，还给自己解释了几句。
“你什么时候脾气好过了？”李珍基反问。
“之前就很好！”对崔��豪。这话一说出口，金钟铉就兀自伤感起来了。
“反正，你脾气好的时候我没看到就是了。”李珍基瞥了一眼不知正想着什么的金钟铉，“你姐说你昨天还……”
不待李珍基话说完，金钟铉就抢白道：“我没失眠，我就是睡不着。”话说的全无底气。
李珍基勾勾嘴角，也懒得去和金钟铉争辩什么。
金钟铉觉得，李珍基是看出些什么的。
和这人当年认识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虽然看起来和自己没有什么前后辈的框架，但他却对自己看的很明晰。反倒是自己，一点也算计不出这位前辈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李珍基是为自己好来着。
可是，就是想不清楚。脑袋里全是一个人。
“完了，我完了。”金钟铉自言自语，一股脑儿把咖啡全喝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李珍基请客的。
接着就毕业了。
又是说不清的，惆怅、惘然若失的心情。
有点像自己对崔��豪的心情一样。金钟铉想。
“毕业啊。等你大学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呗。然后过个几年大家在聚一聚。”
这是考试那会儿李珍基对金钟铉说的，说的时候云淡风轻的。
可听在金钟铉耳朵里就换了个样子，也许自己对崔��豪的心情，也会跟着时间流啊流，就流走了忘记了。然后说不定过个几年碰巧见面，会如同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这么想想，金钟铉就一肚子的火气。
TMD，一大活人就这么在这个城市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没有崔��豪的联络电话、联络地址。
不知道崔��豪的班级。
唯一的办法就是跑去隔壁那间从未踏足过的私立学校，厚着脸皮打探了崔��豪的一些情况。
“大概是移民了吧。”
也不是没假设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听到的时候，金钟铉却依旧反应不过来。
“你快相思成疾了。”金家姐姐依旧是站在洗手间往脸上涂着面膜。
“我也觉得。”金钟铉回答的有气无力。
“唔，我弟弟难得一次的恋爱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啊。”言语间没有一次安慰的成分。
“恩，是的。没了。”没有回嘴。
“没了再去找一个呗。”
“屁！”
金钟铉的大学是首尔市一个不算特好，中等偏上的一所院校。
收到通知的时候金家妈妈乐坏了，显然她之前早对金钟铉没了什么大期望，只盼能考个大学就好，三流的都成。
回首大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金钟铉过得有些恍惚。
吃吃喝喝、喝喝吃吃，网吧、咖啡馆、麦当劳。金钟铉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大概，真的会像是珍基哥说的那样，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吧。
“啊！”金钟铉大喊一声，伸出手死命的揉了揉眼睛。
“你，又扯我袖子了。” 对方皱了皱眉头，这是金钟铉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了。
金钟铉一听，马上松开了紧握着对方衣袖的手，刚预备露出讪讪的笑容，心想不对！
下一秒金钟铉利马喊道：“你怎么在这儿！”说话间，还向后退了一步。
崔��豪觉得自己像是成了豺狼虎豹。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袖，说道：“高考没考。就挂档挂到这学校了。”
此话一出听的金钟铉差点想爆粗口。老子高考考的昏天�鄰蓮�你小子不考试也照样进，凭啥。接着又觉得现在的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就这么站在新校园的林荫道上相互僵持着。
“我回来了。”崔��豪突然说道。
“你有去过哪儿么？”金钟铉不解。
“去了��国，然后又回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金钟铉觉得自己被感动了，胸口整个被填的满满的。嘴上却还是说着，“关我毛线事儿。”
“因为你才回来的。”崔��豪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金钟铉大呼。
被拥抱的时候，金钟铉本能的闭上了眼睛。鼻间全是崔��豪身上沐浴乳的香味，柠檬味道的。
7．
“我以为你找洋妞生娃娃去了。”
“我妈说我想回来就回来。”
“你妈妈长的好看么？”
“你下次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不太和我说你家里的事儿的。”
“以后就和你说了。”
“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不知道。”
“我以为你会说一见面的时候。”
“网吧�郤深薪�，看不清。”
“屁！显示屏那么亮的！”
“你呢？”
“大概就你站在那颗梧桐下面的时候。”
“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恩。”
“一直在一起？”
“不好说。”
“那现在在一起。”
“恩。”
“你再让我抱抱。你那个沐浴乳的味道真好闻。”
“恩。”
End.
